第10章 第一次週結,不許抹零
江行曜說,四百二十元不需要紅包袋。
沈越說,那是文具店贈品,不用白不用。林聿在旁邊拆穿,贈品上通常不會寫「週結」兩個字。沈越把紅包袋翻過來壓住,讓他去修那個又歪掉的燈架。
四月二十一日,兩週試工結束。江行曜實際做了十二小時,時薪三十五元,共四百二十元。球賽調掉的一小時週六補完,未經同意自己留下聊天的時段沒有混進去。沈越核對兩份工時,按約轉帳,江行曜確認實收,紅包裡其實只裝一張手寫的薪資明細。
他把紙拿出來,折好,收進錢包。
「不用抹零。」沈越說,「也不准拿去買支持單。」
江行曜點頭,問試工評價。沈越原本列了三條:做事細、話太少、不需要替每個標籤取名字。那個「別賣我」至今貼在樣袋上,他每次看到都會想笑,卻還沒承認。
他最後說:「能繼續。原來的六小時,考試週提前改,先做到六月底。之後店搬不搬、你暑假怎麼排,再談。」
江行曜問這算不算正式錄用。沈越說算。他的眼睛一下亮了,亮得像剛剛領到的不是四百二十元,而是一張允許留下的票。
沈越提醒自己,工作留下與感情答應仍是兩回事。他可以被那個眼神打動,不能因此讓對方多做不計薪的活。
今天還有一件要完成的事。二十四筆舊預購,一筆一百二十八元,合計三千零七十二元,最後一筆原支付管道已顯示退款完成,客人也回覆收到。三千零七十二元全數實退,沒有轉成代金券,沒有把「支持店主」當作默認同意。
沈越在表格最下面寫完總額,才發現肩膀放鬆後有點疼。十多天裡,他開手機最怕看見客人的名字,現在那些名字終於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,不需要再跟著他的關店計畫起伏。
林聿想拍一張他核完帳的照片,被他擋住。那不是能把二十四人的等待換成自己勵志素材的時刻。他們只是去買了三碗餛飩,在店裡吃。
門口的公告仍寫四月三十日。沈越看了很久,拿下來,在背面重新寫:現階段營業至六月三十日,後續地址另行公告。不是因為八筆訂單就能救店,而是租約已到六月底,他把可動用的款、已付四月租與必要支出核完,確定在不動別人的錢、不亂借錢的前提下,還能做這一段。
五月與六月的租各一千八百元仍要逐月支付,店並未因此解決生計。他也得完成論文,去找能讓自己正常吃飯的工作。
周穗來拿樣稿,看見新公告,說字擠了,這一版不收排版費也知道難看。沈越把筆遞給她,她卻先問能不能只改間距、不改他寫的內容。問得很普通,沈越卻很受用。
江行曜站到梯凳上替他貼好。個子高的人本來不需要凳子,林聿硬讓他站,說畫面比較有儀式感。結果門鈴一晃,蹭到他額頭,三個人都笑了。江行曜扶住鈴,先看沈越有沒有笑得胃疼。
沈越抬頭看他,那一刻很想說留下來吃晚飯。可晚飯他們已經在吃,於是那句話在舌尖繞一圈,變成:「下班後有空嗎?」
「有。」
「去操場走走。」
林聿主動收碗,周穗看了他一眼,兩人突然對垃圾分類產生濃厚興趣,從店裡退得很快。
出門前,沈越給母親打了一通電話。他沒講江行曜,也沒把店說得蒸蒸日上,只說會做到租期,接下來打算找工作。母親在那頭問要不要寄點家裡的醬菜,問了兩次,才問錢夠不夠。
他說目前能安排,不夠會講。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,傳來鍋蓋落下的聲音,母親最後說,那就別再拿飯糰當三餐。
掛掉後,他發現江行曜站在門外等,正在用鞋尖把一顆小石子踢出門檻,沒有聽完就說自己可以出錢。沈越因此鬆口氣,也有點感激這種不搶著出手的安靜。
「你家知道你來打工?」他問。
「知道有這份工。也知道我想追人,但還沒問是誰。」
「你怎麼說的?」
「說是個很會替商品寫介紹,輪到自己就只會說還好的人。」
沈越瞪他,江行曜把門拉住,笑意慢慢浮出來。沈越本來想追問家裡反應,見他沒繼續,就把問題留到以後。他不必在一個晚上驗完對方全部的過去與未來,今晚有一圈能一起走的路,已經是件具體的事。
操場的燈比街燈白,跑道一圈四百米。沈越第一圈只談店,第二圈問江行曜那盆薄荷後來有沒有補種,第三圈終於說自己還是有點怕,怕信任別人後又發現只剩一張好看的頁面。
江行曜沒有發誓自己永遠不出錯。他說自己可能也會忘記、判斷錯、把話說壞,沈越不用一次就相信全部,可以看他接下來怎麼做。
「你這個追人方法,很沒有市場競爭力。」沈越說。
「那你暫時別開放其他投標。」
沈越停在跑道邊,笑得低下頭。他本來想回沒有別人,抬眼見江行曜正緊張地等,忽然覺得這句話可以慢慢說,但不能永遠只讓對方猜。
「我現在只想跟你走。」他說。
風從草地上過來,兩人肩膀挨近一點,又各自保持步子。第四圈沒有新的工作要談,沈越也沒拿出手機。跑道前方的燈一盞盞亮著,足夠他們走到今晚真正想回去的時候。
沈越說,那是文具店贈品,不用白不用。林聿在旁邊拆穿,贈品上通常不會寫「週結」兩個字。沈越把紅包袋翻過來壓住,讓他去修那個又歪掉的燈架。
四月二十一日,兩週試工結束。江行曜實際做了十二小時,時薪三十五元,共四百二十元。球賽調掉的一小時週六補完,未經同意自己留下聊天的時段沒有混進去。沈越核對兩份工時,按約轉帳,江行曜確認實收,紅包裡其實只裝一張手寫的薪資明細。
他把紙拿出來,折好,收進錢包。
「不用抹零。」沈越說,「也不准拿去買支持單。」
江行曜點頭,問試工評價。沈越原本列了三條:做事細、話太少、不需要替每個標籤取名字。那個「別賣我」至今貼在樣袋上,他每次看到都會想笑,卻還沒承認。
他最後說:「能繼續。原來的六小時,考試週提前改,先做到六月底。之後店搬不搬、你暑假怎麼排,再談。」
江行曜問這算不算正式錄用。沈越說算。他的眼睛一下亮了,亮得像剛剛領到的不是四百二十元,而是一張允許留下的票。
沈越提醒自己,工作留下與感情答應仍是兩回事。他可以被那個眼神打動,不能因此讓對方多做不計薪的活。
今天還有一件要完成的事。二十四筆舊預購,一筆一百二十八元,合計三千零七十二元,最後一筆原支付管道已顯示退款完成,客人也回覆收到。三千零七十二元全數實退,沒有轉成代金券,沒有把「支持店主」當作默認同意。
沈越在表格最下面寫完總額,才發現肩膀放鬆後有點疼。十多天裡,他開手機最怕看見客人的名字,現在那些名字終於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,不需要再跟著他的關店計畫起伏。
林聿想拍一張他核完帳的照片,被他擋住。那不是能把二十四人的等待換成自己勵志素材的時刻。他們只是去買了三碗餛飩,在店裡吃。
門口的公告仍寫四月三十日。沈越看了很久,拿下來,在背面重新寫:現階段營業至六月三十日,後續地址另行公告。不是因為八筆訂單就能救店,而是租約已到六月底,他把可動用的款、已付四月租與必要支出核完,確定在不動別人的錢、不亂借錢的前提下,還能做這一段。
五月與六月的租各一千八百元仍要逐月支付,店並未因此解決生計。他也得完成論文,去找能讓自己正常吃飯的工作。
周穗來拿樣稿,看見新公告,說字擠了,這一版不收排版費也知道難看。沈越把筆遞給她,她卻先問能不能只改間距、不改他寫的內容。問得很普通,沈越卻很受用。
江行曜站到梯凳上替他貼好。個子高的人本來不需要凳子,林聿硬讓他站,說畫面比較有儀式感。結果門鈴一晃,蹭到他額頭,三個人都笑了。江行曜扶住鈴,先看沈越有沒有笑得胃疼。
沈越抬頭看他,那一刻很想說留下來吃晚飯。可晚飯他們已經在吃,於是那句話在舌尖繞一圈,變成:「下班後有空嗎?」
「有。」
「去操場走走。」
林聿主動收碗,周穗看了他一眼,兩人突然對垃圾分類產生濃厚興趣,從店裡退得很快。
出門前,沈越給母親打了一通電話。他沒講江行曜,也沒把店說得蒸蒸日上,只說會做到租期,接下來打算找工作。母親在那頭問要不要寄點家裡的醬菜,問了兩次,才問錢夠不夠。
他說目前能安排,不夠會講。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,傳來鍋蓋落下的聲音,母親最後說,那就別再拿飯糰當三餐。
掛掉後,他發現江行曜站在門外等,正在用鞋尖把一顆小石子踢出門檻,沒有聽完就說自己可以出錢。沈越因此鬆口氣,也有點感激這種不搶著出手的安靜。
「你家知道你來打工?」他問。
「知道有這份工。也知道我想追人,但還沒問是誰。」
「你怎麼說的?」
「說是個很會替商品寫介紹,輪到自己就只會說還好的人。」
沈越瞪他,江行曜把門拉住,笑意慢慢浮出來。沈越本來想追問家裡反應,見他沒繼續,就把問題留到以後。他不必在一個晚上驗完對方全部的過去與未來,今晚有一圈能一起走的路,已經是件具體的事。
操場的燈比街燈白,跑道一圈四百米。沈越第一圈只談店,第二圈問江行曜那盆薄荷後來有沒有補種,第三圈終於說自己還是有點怕,怕信任別人後又發現只剩一張好看的頁面。
江行曜沒有發誓自己永遠不出錯。他說自己可能也會忘記、判斷錯、把話說壞,沈越不用一次就相信全部,可以看他接下來怎麼做。
「你這個追人方法,很沒有市場競爭力。」沈越說。
「那你暫時別開放其他投標。」
沈越停在跑道邊,笑得低下頭。他本來想回沒有別人,抬眼見江行曜正緊張地等,忽然覺得這句話可以慢慢說,但不能永遠只讓對方猜。
「我現在只想跟你走。」他說。
風從草地上過來,兩人肩膀挨近一點,又各自保持步子。第四圈沒有新的工作要談,沈越也沒拿出手機。跑道前方的燈一盞盞亮著,足夠他們走到今晚真正想回去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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