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第十二個月,先發薪水
十一月,唐婉把兩張表並排放在會議桌上。
一張從去年十一月籌備開始計十二個月,另一張只計正式營運以來。她先講清這不是開門做生意滿一年,更不是拿首批出貨前的月份湊出年年盈利。知夏看著那條分界線,想起上一年自己把工坊二字寫得多麼輕巧。
帳上有回款,也有庫存、退貨、租金與仍待支付的費用。產品毛利能看,累計籌備投入尚未收回。今年沒有股東分紅,現金先留給實際運作。員工應得的薪資照約支付,不能等老闆宣布成功才算數。
夏末以後的重復訂單增加,她們先核工時與需求,再決定補一個製作職位。到十一月,宋潔、何苗、周遲與三名製作員,六個有薪職位齊了。這個數來自做得完的工作與付得起的成本,沒有被宣傳成六個名額就足以改寫老城命運。
有人聽見不分紅,問是不是經營不好。唐婉說需要分開看,產品正在形成穩定回購,但初期投入就是投入,不會因為不寫出來就消失。她沒有給員工看不該公開的個人資料,也沒有用含糊的危機感暗示大家降薪。
知夏原本預備說一些撐過一年真不容易的話,聽完,改成逐項確認明年的量與休假安排。該感謝的人可以好好說感謝,不能把感謝變成下一輪額外勞動。
輪到唐婉,她提出十一月底休十天。不是去考察市場,是與丈夫旅行,手機只保留約定的緊急通道。幾年前他們說過好多次,最後總有一件「只有她能處理」的事把日期擦掉。
知夏接過交接表,看了兩遍,問其中一項付款如果臨時變更怎麼辦。唐婉讓她找出授權安排,不要先說到時候打給妳。
「妳也該讓我不在十天。」她說。
知夏愣了一下,點頭。她們從最難的時候一路過來,很容易把彼此隨叫隨到認作最牢靠的感情。如今真要少依賴一點,反而像把手從熟悉扶手上松開。
那十天並不全順。北京一筆到貨時間變更,海嶺有一名員工請假,客服收到一則需要補資料的投訴。團隊照交接處理,必須延後的便改約,誰都沒有為了證明唐婉能放心去玩,把問題藏到她回來。
周遲排完調整,交宋潔確認,沒有給知夏另發一份「我已經幫妳搞定」。何苗把客戶回覆按進度更新,知夏看的是事有沒有完成,不是照片上誰最忙。
第四天,她差點給唐婉打電話,只為問一份舊文件放哪裡。手指停在撥號鍵上,她先搜了共用目錄,三分鐘後找到。她給自己倒杯水,笑了一下,原來有些不能沒有你,只是自己懶得學。
第六天,一位合作方堅持只有唐婉以前答應過,想讓知夏先照辦。她查留存,發現對方把討論過的方案當成已確認。她把原記錄回覆,提出現在能選擇的安排,沒有為了不打擾休假便擅自承認。
對方不高興,後來仍願意按能執行的部分繼續。知夏把經過與待確認事項留給唐婉,知道這份交接不該只有好消息。一個人回來以後能看見真實情況,才算別人接了工作,不是大家合力搭一個她不在也很完美的臺子。
她也有過想把自己連續幾天忙到很晚說給唐婉聽的沖動,最後先問能否減少幾項非必要工作。調整後,團隊按時離開的晚上多了一個,她才發現自己不必把朋友的休假活成自己的犧牲。
唐婉在海邊傳來一張失敗的自拍,頭髮蓋住半張臉。知夏回一句好好玩,沒有在下面附二十項工作問題。
唐婉回來的那天曬黑了一點,帶一袋很普通的餅乾,沒有任何奇跡供應商。她打開工作摘要,先看已處理,再看仍需自己決策的兩件,問旅行期間有沒有人把加班忘記記。
知夏把記錄給她,連同一張臨時退票的費用說明。自己原本要回海嶺,因北京工作改期,按真實原因處理,沒有讓團隊替她把私人探親寫成出差。
唐婉看完說很好,下一次可以休十二天。知夏罵她得寸進尺,罵完兩人都笑。
她們也留下下一次復核的日期,現金改善不等於從此不用看帳。知夏把一個想做的新品先排在後面,讓現有工作先穩住;唐婉沒有趁機說早聽我的就好,只一起算再評估的條件。
年底沒有盛大的慶功宴,六個人與兩位合夥人找時間吃一頓飯,沒來的按本人意願,不作團隊忠誠考核。宋潔點了一道魚,何苗拿掉香菜,周遲記得了卻沒有逞能替全桌決定。
知夏看著燈下那幾張疲倦而真實的臉,終於覺得這間地方有了自己的時間。它的開始仍與一封舊訊息有關,但如今決定明天的,是會不會準時發薪、貨能不能做好、有人休假時別人能不能接住。
她舉杯,只說今年辛苦了。
明年要做什麼,她們已經寫在能執行的那張表上。
一張從去年十一月籌備開始計十二個月,另一張只計正式營運以來。她先講清這不是開門做生意滿一年,更不是拿首批出貨前的月份湊出年年盈利。知夏看著那條分界線,想起上一年自己把工坊二字寫得多麼輕巧。
帳上有回款,也有庫存、退貨、租金與仍待支付的費用。產品毛利能看,累計籌備投入尚未收回。今年沒有股東分紅,現金先留給實際運作。員工應得的薪資照約支付,不能等老闆宣布成功才算數。
夏末以後的重復訂單增加,她們先核工時與需求,再決定補一個製作職位。到十一月,宋潔、何苗、周遲與三名製作員,六個有薪職位齊了。這個數來自做得完的工作與付得起的成本,沒有被宣傳成六個名額就足以改寫老城命運。
有人聽見不分紅,問是不是經營不好。唐婉說需要分開看,產品正在形成穩定回購,但初期投入就是投入,不會因為不寫出來就消失。她沒有給員工看不該公開的個人資料,也沒有用含糊的危機感暗示大家降薪。
知夏原本預備說一些撐過一年真不容易的話,聽完,改成逐項確認明年的量與休假安排。該感謝的人可以好好說感謝,不能把感謝變成下一輪額外勞動。
輪到唐婉,她提出十一月底休十天。不是去考察市場,是與丈夫旅行,手機只保留約定的緊急通道。幾年前他們說過好多次,最後總有一件「只有她能處理」的事把日期擦掉。
知夏接過交接表,看了兩遍,問其中一項付款如果臨時變更怎麼辦。唐婉讓她找出授權安排,不要先說到時候打給妳。
「妳也該讓我不在十天。」她說。
知夏愣了一下,點頭。她們從最難的時候一路過來,很容易把彼此隨叫隨到認作最牢靠的感情。如今真要少依賴一點,反而像把手從熟悉扶手上松開。
那十天並不全順。北京一筆到貨時間變更,海嶺有一名員工請假,客服收到一則需要補資料的投訴。團隊照交接處理,必須延後的便改約,誰都沒有為了證明唐婉能放心去玩,把問題藏到她回來。
周遲排完調整,交宋潔確認,沒有給知夏另發一份「我已經幫妳搞定」。何苗把客戶回覆按進度更新,知夏看的是事有沒有完成,不是照片上誰最忙。
第四天,她差點給唐婉打電話,只為問一份舊文件放哪裡。手指停在撥號鍵上,她先搜了共用目錄,三分鐘後找到。她給自己倒杯水,笑了一下,原來有些不能沒有你,只是自己懶得學。
第六天,一位合作方堅持只有唐婉以前答應過,想讓知夏先照辦。她查留存,發現對方把討論過的方案當成已確認。她把原記錄回覆,提出現在能選擇的安排,沒有為了不打擾休假便擅自承認。
對方不高興,後來仍願意按能執行的部分繼續。知夏把經過與待確認事項留給唐婉,知道這份交接不該只有好消息。一個人回來以後能看見真實情況,才算別人接了工作,不是大家合力搭一個她不在也很完美的臺子。
她也有過想把自己連續幾天忙到很晚說給唐婉聽的沖動,最後先問能否減少幾項非必要工作。調整後,團隊按時離開的晚上多了一個,她才發現自己不必把朋友的休假活成自己的犧牲。
唐婉在海邊傳來一張失敗的自拍,頭髮蓋住半張臉。知夏回一句好好玩,沒有在下面附二十項工作問題。
唐婉回來的那天曬黑了一點,帶一袋很普通的餅乾,沒有任何奇跡供應商。她打開工作摘要,先看已處理,再看仍需自己決策的兩件,問旅行期間有沒有人把加班忘記記。
知夏把記錄給她,連同一張臨時退票的費用說明。自己原本要回海嶺,因北京工作改期,按真實原因處理,沒有讓團隊替她把私人探親寫成出差。
唐婉看完說很好,下一次可以休十二天。知夏罵她得寸進尺,罵完兩人都笑。
她們也留下下一次復核的日期,現金改善不等於從此不用看帳。知夏把一個想做的新品先排在後面,讓現有工作先穩住;唐婉沒有趁機說早聽我的就好,只一起算再評估的條件。
年底沒有盛大的慶功宴,六個人與兩位合夥人找時間吃一頓飯,沒來的按本人意願,不作團隊忠誠考核。宋潔點了一道魚,何苗拿掉香菜,周遲記得了卻沒有逞能替全桌決定。
知夏看著燈下那幾張疲倦而真實的臉,終於覺得這間地方有了自己的時間。它的開始仍與一封舊訊息有關,但如今決定明天的,是會不會準時發薪、貨能不能做好、有人休假時別人能不能接住。
她舉杯,只說今年辛苦了。
明年要做什麼,她們已經寫在能執行的那張表上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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