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媽媽這次不替我答應
秀雲接到親戚電話時,正在挑旅行用的帽子。
電話那頭說,孩子都結婚幾個月了,怎麼還沒有熱鬧辦一場?既白家條件那麼好,不辦大一點,多可惜。她下意識說我問問,對方立刻接著提了幾位可以幫忙張羅的人。
秀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把帽子拿下來。
「先不要約人。他們要怎麼辦,是他們決定。」
對方笑她兒子結婚,當媽媽的怎麼反而不管。她也笑,說自己不是不能管,是這件事不用替他們答應。
掛電話後,她拍了兩頂帽子傳給兒子,問哪個比較好看。予安選了淺色的,她看一眼回:我還是喜歡另一頂。
予安收到時,正坐在家裡和既白談一頓小聚。他們想請最親近的人吃飯,補上正式告訴大家喜訊的場合,規模不大,也不想讓春碗員工為老闆慶祝而免費上班。
地點因此選在別人的餐館。日期先問有意願來的人,沒辦法出席也不需要解釋私事。沒有公開採訪,沒有聯名展示,更不把禮金當成往後生意的交換。
鴻川聽到人數,安靜了一下,說可以。他原本準備的幾位公司朋友沒有列入,便自己回絕,沒有把拒絕的難處留給兒子。
「今天我是來吃你們的飯。」他對既白說,「不是讓你替我招呼客人。」
六月傍晚,小餐館裡兩張桌子坐滿熟悉的人。
雨晴穿了平常上班不方便穿的裙子,進門先說今晚不要問她外場安排。小禾帶了一小盒自己花時間挑的禮物,許向東笑他包裝比裡面的東西還難拆。陸明澄也受邀,但那天另有安排,送來祝福,沒有為了完整合照取消自己的生活。
周曼寧來得稍晚,進門先向主人打招呼。她現在的工作範圍與之前不同,已完成原先應做的交接與責任處理,正在新的職位學習不用一聲「趕時間」就省略必要核對。她沒有拿這頓飯當成被原諒的證明,予安也沒有要求她在人前再道一次歉。
他們都知道事情發生過,知道後來各自做了什麼。今晚可以談別的。
景衡坐在鴻川旁邊,領口有點歪。離開原本的品牌職位後,他找了需要從實務做起的工作,沒有因為姓沈就跳過別人要走的步驟。收入與待遇都不如以前,他也並非每天甘之如飴,可至少不再拿另一個人的存在解釋自己所有不順。
「哥,新婚快樂。」他把一個小袋子交給既白。
既白接過,說謝謝,又指了指他的領子。景衡低頭整理,鴻川想伸手,伸到一半收回,讓他自己弄好。
那是很小的一個動作。予安坐在旁邊看見了,沒有特別說破。
菜上到一半,秀雲拿出一張照片。不是亡夫那張,也不是要揭露誰的童年糗事,是兩個孩子以前坐在小桌邊吃麵的背影。她先前已問過兩人是否願意讓在場親友看,得到同意才帶來。
照片裡既白低著頭,予安轉身說話,父親只入鏡一隻端碗的手。
「那時候我哪知道,後來會變一家人。」秀雲說。
予安說以前本來就常一起吃飯,她抬眼看他。
「我說的是現在這個意思。你少裝傻。」
大家笑起來。既白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予安的手,沒有人要求他們當眾做什麼來證明幸福。
輪到兩人說幾句時,予安站起來,準備好的話忽然忘了一半。他看見雨晴端著杯子看他,小禾嘴裡還有一口菜,母親正把餐巾折好,忽然覺得不用將這些熟悉的人變成臺下等待感言的觀眾。
「謝謝你們今天有空來。」他說,「飯很好吃,大家繼續吃。」
秀雲笑出聲,說這也太短。予安看向既白,想求救,那人卻點頭說自己同意。
兩人重新坐下,過了片刻,既白仍補上一句,說這一年學到很多,最想記住的,是有人願意把不想答應的話也說給自己聽。他沒有列功勞,也不把每位來賓都變成幫助主角成長的角色。
予安伸手,在桌下握了握他。
景衡低頭笑了一下,鴻川端起水喝,母親則說如果今天兒子敢宣布明天還要加開店,自己第一個不同意。予安說沒有,原定怎麼休就怎麼休。
雨晴聽見,立即舉杯,說這個可以敬。
笑聲一圈圈散開,既白看著予安,眼神安靜。過去他以為成為一家人,得先把所有話說得體面;如今坐在這兩張桌旁,才知道有人能善意地笑自己的笨,也能認真地聽自己的不願意,都是他想留下的部分。
飯後有人提議去續攤,秀雲先說自己明早有行程,不去。雨晴也有別的安排。予安原本擔心大家這麼早走,是不是不夠熱鬧,後來見他們一個個認真道別,才慢慢明白,一頓飯好不好,不需要靠把所有人留到很晚來證明。
鴻川離開前,向兩個人都說有空回來吃飯,接著補一句,先約時間。景衡跟在旁邊,問予安下回春碗有位子可不可以帶朋友來。予安說照一般方式訂,滿了就換天。
「我知道。」景衡笑了笑,「這次真的知道。」
回家的車上,秀雲傳來一張戴新帽子的照片。她最後買了自己喜歡的那頂,明天要跟朋友出門。
予安把照片給既白看,兩人一起笑。母親的日子沒有停在替他找對象,也沒有停在他結婚的那天。她仍會操心,仍可能說多了話,但她正在學著把那些沒說完的時間,拿回自己身上。
到家後,予安把今天的合照挑了幾張,分別傳給照片裡的人,沒有一口氣公開。既白從廚房端來水,坐到他旁邊。
「今天開心嗎?」
予安想了想,點頭。
「開心,而且沒有累到明天不想見人。」
既白笑著靠過來。他們坐在安靜的房間裡,窗邊小桌上還放著一枝帶回來的花。這場婚事沒有把誰變成更成功的招牌,只讓幾個重要的人,坐下來好好吃了一頓飯。
電話那頭說,孩子都結婚幾個月了,怎麼還沒有熱鬧辦一場?既白家條件那麼好,不辦大一點,多可惜。她下意識說我問問,對方立刻接著提了幾位可以幫忙張羅的人。
秀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把帽子拿下來。
「先不要約人。他們要怎麼辦,是他們決定。」
對方笑她兒子結婚,當媽媽的怎麼反而不管。她也笑,說自己不是不能管,是這件事不用替他們答應。
掛電話後,她拍了兩頂帽子傳給兒子,問哪個比較好看。予安選了淺色的,她看一眼回:我還是喜歡另一頂。
予安收到時,正坐在家裡和既白談一頓小聚。他們想請最親近的人吃飯,補上正式告訴大家喜訊的場合,規模不大,也不想讓春碗員工為老闆慶祝而免費上班。
地點因此選在別人的餐館。日期先問有意願來的人,沒辦法出席也不需要解釋私事。沒有公開採訪,沒有聯名展示,更不把禮金當成往後生意的交換。
鴻川聽到人數,安靜了一下,說可以。他原本準備的幾位公司朋友沒有列入,便自己回絕,沒有把拒絕的難處留給兒子。
「今天我是來吃你們的飯。」他對既白說,「不是讓你替我招呼客人。」
六月傍晚,小餐館裡兩張桌子坐滿熟悉的人。
雨晴穿了平常上班不方便穿的裙子,進門先說今晚不要問她外場安排。小禾帶了一小盒自己花時間挑的禮物,許向東笑他包裝比裡面的東西還難拆。陸明澄也受邀,但那天另有安排,送來祝福,沒有為了完整合照取消自己的生活。
周曼寧來得稍晚,進門先向主人打招呼。她現在的工作範圍與之前不同,已完成原先應做的交接與責任處理,正在新的職位學習不用一聲「趕時間」就省略必要核對。她沒有拿這頓飯當成被原諒的證明,予安也沒有要求她在人前再道一次歉。
他們都知道事情發生過,知道後來各自做了什麼。今晚可以談別的。
景衡坐在鴻川旁邊,領口有點歪。離開原本的品牌職位後,他找了需要從實務做起的工作,沒有因為姓沈就跳過別人要走的步驟。收入與待遇都不如以前,他也並非每天甘之如飴,可至少不再拿另一個人的存在解釋自己所有不順。
「哥,新婚快樂。」他把一個小袋子交給既白。
既白接過,說謝謝,又指了指他的領子。景衡低頭整理,鴻川想伸手,伸到一半收回,讓他自己弄好。
那是很小的一個動作。予安坐在旁邊看見了,沒有特別說破。
菜上到一半,秀雲拿出一張照片。不是亡夫那張,也不是要揭露誰的童年糗事,是兩個孩子以前坐在小桌邊吃麵的背影。她先前已問過兩人是否願意讓在場親友看,得到同意才帶來。
照片裡既白低著頭,予安轉身說話,父親只入鏡一隻端碗的手。
「那時候我哪知道,後來會變一家人。」秀雲說。
予安說以前本來就常一起吃飯,她抬眼看他。
「我說的是現在這個意思。你少裝傻。」
大家笑起來。既白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予安的手,沒有人要求他們當眾做什麼來證明幸福。
輪到兩人說幾句時,予安站起來,準備好的話忽然忘了一半。他看見雨晴端著杯子看他,小禾嘴裡還有一口菜,母親正把餐巾折好,忽然覺得不用將這些熟悉的人變成臺下等待感言的觀眾。
「謝謝你們今天有空來。」他說,「飯很好吃,大家繼續吃。」
秀雲笑出聲,說這也太短。予安看向既白,想求救,那人卻點頭說自己同意。
兩人重新坐下,過了片刻,既白仍補上一句,說這一年學到很多,最想記住的,是有人願意把不想答應的話也說給自己聽。他沒有列功勞,也不把每位來賓都變成幫助主角成長的角色。
予安伸手,在桌下握了握他。
景衡低頭笑了一下,鴻川端起水喝,母親則說如果今天兒子敢宣布明天還要加開店,自己第一個不同意。予安說沒有,原定怎麼休就怎麼休。
雨晴聽見,立即舉杯,說這個可以敬。
笑聲一圈圈散開,既白看著予安,眼神安靜。過去他以為成為一家人,得先把所有話說得體面;如今坐在這兩張桌旁,才知道有人能善意地笑自己的笨,也能認真地聽自己的不願意,都是他想留下的部分。
飯後有人提議去續攤,秀雲先說自己明早有行程,不去。雨晴也有別的安排。予安原本擔心大家這麼早走,是不是不夠熱鬧,後來見他們一個個認真道別,才慢慢明白,一頓飯好不好,不需要靠把所有人留到很晚來證明。
鴻川離開前,向兩個人都說有空回來吃飯,接著補一句,先約時間。景衡跟在旁邊,問予安下回春碗有位子可不可以帶朋友來。予安說照一般方式訂,滿了就換天。
「我知道。」景衡笑了笑,「這次真的知道。」
回家的車上,秀雲傳來一張戴新帽子的照片。她最後買了自己喜歡的那頂,明天要跟朋友出門。
予安把照片給既白看,兩人一起笑。母親的日子沒有停在替他找對象,也沒有停在他結婚的那天。她仍會操心,仍可能說多了話,但她正在學著把那些沒說完的時間,拿回自己身上。
到家後,予安把今天的合照挑了幾張,分別傳給照片裡的人,沒有一口氣公開。既白從廚房端來水,坐到他旁邊。
「今天開心嗎?」
予安想了想,點頭。
「開心,而且沒有累到明天不想見人。」
既白笑著靠過來。他們坐在安靜的房間裡,窗邊小桌上還放著一枝帶回來的花。這場婚事沒有把誰變成更成功的招牌,只讓幾個重要的人,坐下來好好吃了一頓飯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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