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母親沒有把客房留給一個想像中的男人
林惠音把客房收拾出來,是因為畫友要來住兩晚。
顧西嵐進門時,母親正抱著一床薄被從樓上下來,隨口請她替自己拿一下櫃頂的枕套。顧照做,打開櫃門,看見過去替女兒準備的成套新用品仍在那裡,卻不再像一整間等某個想像中女婿出現的舞臺。
沈知棠在廚房幫忙洗水果,聽見林惠音問顧,找房看到什麼階段,便先擦乾手,等顧自己回答。顧說還在核對條件,未完成交易,等真正確定再告訴她,不急著讓長輩參與每一處選擇。
母親點頭,問如果以後方便,能不能給她留個可以坐下畫畫的位置。
“你以前都是問有沒有客房。”顧笑。
“我現在有自己的家,為什麼一定要住你們那裡?”林惠音反問,“去坐坐,總可以。”
沈在旁邊笑,顧也笑了。那句話輕輕放下一個兩人過去都背得太重的問題:親近不必等於永遠預留一個位置,讓誰隨時進入另一人的全部生活。
午飯有三個人各自喜歡的菜。林惠音沒有把沈當成貴客供著,直接請她把盤子遞來,又問口味夠不夠。沈說有一道偏甜,母親便說自己喜歡甜,以後另留一部分給她,不必為了其中一人把整桌改掉。
顧看著她們討論怎麼分菜,忽然比第一次畫展見面時更放鬆。真正的接納有時候不在鄭重的話裡,而在一個人終於敢告訴另一個人,自己並非每一種口味都合適。
飯後,母親拿出新畫,給她們看一段去年沒有畫完的河。她說下個月要和畫友出門幾天,行程自己安排,也會按需要告知基本資訊,顧不用派人一路跟著。
顧本來想問住哪、誰開車、每天何時回,話到嘴邊,改成問有什麼自己需要幫忙的。
“暫時沒有。有我會說。”母親答。
顧點頭。她知道自己還是會擔心,但擔心可以是自己的情緒,不必每一次都變成給別人增加的任務。
與禧和有關、屬於林惠音本人的服務終止和資料更正事項,已經按相應程序處理完成。母親不再需要通過梁婧認識朋友,也沒有因為曾經看錯人就停止社交。她提到周若蘭時仍會嘆氣,顧不急著說該忘了,也不替周帶任何請求。
“我想念以前一起做飯的時候。”母親說。
“可以想念。”顧答,“我們也知道現在為什麼不能照以前那樣。”
兩人安靜坐了一會兒。沈去陽臺澆母親請她幫忙照看的盆栽,先問過該澆多少,惹得顧笑她終於接受培訓。林惠音不知道那張別再澆的紙條,聽完故事笑得很開心,邀沈下次把那盆拿來讓她看看。
下午,孟蕎發來一張休假中的照片,是一碗熱面和半張車票,背景看不出她趕去哪個工地。她按實際安排休到了假,原來的工作也有人接續,獎金與報酬按已確認的貢獻和制度處理,沒有靠總裁私人送紅包把正常勞動變成人情。
沈看完只回祝玩得開心,不追加一個順便幫我看的工作附件。顧在旁邊給她比了一個很小的贊,沈翻了個白眼,說自己又不是每次都這麼壞。
宋蕓也來訊,問她們下次要不要到店裡試新口味,按正常營業時間。她已經把住戶代表的階段性溝通工作告一段落,個別需要後續維修的人有正式聯繫渠道,不必永遠經過她傳話。顧回覆找個有空的週末去,先不讓人特地預留一整盤。
午後有人按門鈴,是來取畫具的朋友。林惠音介紹顧與沈時,自然說這是女兒和她的女朋友,沒有把話說得特別大聲,也沒有含糊成同事。對方打過招呼,繼續與她確認下次集合的時間,世界就這樣往前走,沒有停下來舉行一場接受儀式。
顧等門關上,才問母親剛才說起來會不會不習慣。林惠音想了想,回答一點點,但不習慣可以慢慢習慣,不必全交給女兒處理。她也承認若有人多問,自己未必每次都答得好,會先想清楚哪些屬於別人的私人生活,不隨便講。
沈認真道謝,母親擺手說不用把一句正常介紹算成特別恩惠。顧聽見,忽然鼻子有點酸,轉身去洗杯子,過了一會兒才回來。
那不是母親終於變成毫無缺點的人,也不是女兒從此再不會受傷。只是這一天,門打開時,沒有誰急著把其中一個人藏起來。顧願意記住這個足夠具體的進步,讓其他尚需要時間的部分,繼續在往後的相處裡學習。
晚些時候,邵明遠來工作電話,談的是另一項正常投資議題。他仍然直截了當,仍會指出顧的假設不夠充分,顧聽完說下個工作日把依據補齊,不在母親家現場開一場會議。邵應了一聲,沒把她的拒絕理解成被感情耽誤事業。
掛線後,顧發現自己今天很少提起舊案。它不曾被抹掉,只是不再搶走每一次普通聚會。
傍晚,母親送她們到露臺邊,看天色慢慢淡下來。她說女兒小時候喜歡一盞燈亮著等她回家,後來出國,家裡還是習慣留。
顧剛要說以後會常回來,母親卻先擺手。
“有空就來,沒空提前講。我也會出去,不用每次都等誰。”
顧望著她,點了頭。她抱了母親一下,沒有保證以後再也不吵。母親拍拍她的背,像抱一個真正已經有自己生活的成年人。
沈站在旁邊,等顧鬆開,才伸手接過她的包。下樓時,顧主動牽住她,說自己今天很開心。沈問是因為母親喜歡自己嗎,顧笑著搖頭,說還有因為她終於也很喜歡她自己的日子。
兩人走進七月溫熱的夜風,去各自還沒收好的住處。共同的家還在前面,身後的家也繼續有人畫畫、交朋友、把燈開在自己願意的位置。
顧西嵐進門時,母親正抱著一床薄被從樓上下來,隨口請她替自己拿一下櫃頂的枕套。顧照做,打開櫃門,看見過去替女兒準備的成套新用品仍在那裡,卻不再像一整間等某個想像中女婿出現的舞臺。
沈知棠在廚房幫忙洗水果,聽見林惠音問顧,找房看到什麼階段,便先擦乾手,等顧自己回答。顧說還在核對條件,未完成交易,等真正確定再告訴她,不急著讓長輩參與每一處選擇。
母親點頭,問如果以後方便,能不能給她留個可以坐下畫畫的位置。
“你以前都是問有沒有客房。”顧笑。
“我現在有自己的家,為什麼一定要住你們那裡?”林惠音反問,“去坐坐,總可以。”
沈在旁邊笑,顧也笑了。那句話輕輕放下一個兩人過去都背得太重的問題:親近不必等於永遠預留一個位置,讓誰隨時進入另一人的全部生活。
午飯有三個人各自喜歡的菜。林惠音沒有把沈當成貴客供著,直接請她把盤子遞來,又問口味夠不夠。沈說有一道偏甜,母親便說自己喜歡甜,以後另留一部分給她,不必為了其中一人把整桌改掉。
顧看著她們討論怎麼分菜,忽然比第一次畫展見面時更放鬆。真正的接納有時候不在鄭重的話裡,而在一個人終於敢告訴另一個人,自己並非每一種口味都合適。
飯後,母親拿出新畫,給她們看一段去年沒有畫完的河。她說下個月要和畫友出門幾天,行程自己安排,也會按需要告知基本資訊,顧不用派人一路跟著。
顧本來想問住哪、誰開車、每天何時回,話到嘴邊,改成問有什麼自己需要幫忙的。
“暫時沒有。有我會說。”母親答。
顧點頭。她知道自己還是會擔心,但擔心可以是自己的情緒,不必每一次都變成給別人增加的任務。
與禧和有關、屬於林惠音本人的服務終止和資料更正事項,已經按相應程序處理完成。母親不再需要通過梁婧認識朋友,也沒有因為曾經看錯人就停止社交。她提到周若蘭時仍會嘆氣,顧不急著說該忘了,也不替周帶任何請求。
“我想念以前一起做飯的時候。”母親說。
“可以想念。”顧答,“我們也知道現在為什麼不能照以前那樣。”
兩人安靜坐了一會兒。沈去陽臺澆母親請她幫忙照看的盆栽,先問過該澆多少,惹得顧笑她終於接受培訓。林惠音不知道那張別再澆的紙條,聽完故事笑得很開心,邀沈下次把那盆拿來讓她看看。
下午,孟蕎發來一張休假中的照片,是一碗熱面和半張車票,背景看不出她趕去哪個工地。她按實際安排休到了假,原來的工作也有人接續,獎金與報酬按已確認的貢獻和制度處理,沒有靠總裁私人送紅包把正常勞動變成人情。
沈看完只回祝玩得開心,不追加一個順便幫我看的工作附件。顧在旁邊給她比了一個很小的贊,沈翻了個白眼,說自己又不是每次都這麼壞。
宋蕓也來訊,問她們下次要不要到店裡試新口味,按正常營業時間。她已經把住戶代表的階段性溝通工作告一段落,個別需要後續維修的人有正式聯繫渠道,不必永遠經過她傳話。顧回覆找個有空的週末去,先不讓人特地預留一整盤。
午後有人按門鈴,是來取畫具的朋友。林惠音介紹顧與沈時,自然說這是女兒和她的女朋友,沒有把話說得特別大聲,也沒有含糊成同事。對方打過招呼,繼續與她確認下次集合的時間,世界就這樣往前走,沒有停下來舉行一場接受儀式。
顧等門關上,才問母親剛才說起來會不會不習慣。林惠音想了想,回答一點點,但不習慣可以慢慢習慣,不必全交給女兒處理。她也承認若有人多問,自己未必每次都答得好,會先想清楚哪些屬於別人的私人生活,不隨便講。
沈認真道謝,母親擺手說不用把一句正常介紹算成特別恩惠。顧聽見,忽然鼻子有點酸,轉身去洗杯子,過了一會兒才回來。
那不是母親終於變成毫無缺點的人,也不是女兒從此再不會受傷。只是這一天,門打開時,沒有誰急著把其中一個人藏起來。顧願意記住這個足夠具體的進步,讓其他尚需要時間的部分,繼續在往後的相處裡學習。
晚些時候,邵明遠來工作電話,談的是另一項正常投資議題。他仍然直截了當,仍會指出顧的假設不夠充分,顧聽完說下個工作日把依據補齊,不在母親家現場開一場會議。邵應了一聲,沒把她的拒絕理解成被感情耽誤事業。
掛線後,顧發現自己今天很少提起舊案。它不曾被抹掉,只是不再搶走每一次普通聚會。
傍晚,母親送她們到露臺邊,看天色慢慢淡下來。她說女兒小時候喜歡一盞燈亮著等她回家,後來出國,家裡還是習慣留。
顧剛要說以後會常回來,母親卻先擺手。
“有空就來,沒空提前講。我也會出去,不用每次都等誰。”
顧望著她,點了頭。她抱了母親一下,沒有保證以後再也不吵。母親拍拍她的背,像抱一個真正已經有自己生活的成年人。
沈站在旁邊,等顧鬆開,才伸手接過她的包。下樓時,顧主動牽住她,說自己今天很開心。沈問是因為母親喜歡自己嗎,顧笑著搖頭,說還有因為她終於也很喜歡她自己的日子。
兩人走進七月溫熱的夜風,去各自還沒收好的住處。共同的家還在前面,身後的家也繼續有人畫畫、交朋友、把燈開在自己願意的位置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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