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拿回那一份,日子還要慢慢過

契約婚後,我改掉了豪門的結局 · 月下獨酌 · 2,139 字 · 上架:2026-10-05 09:29
到第二年六月,林秀蘭才拿到港南的分配款。

中間沒有一張所有人簽完就萬事大吉的紙。

公司重新核定舊契約責任、估價與出售條件,讓利益關係說清楚的買方按同一條件提出方案。裕川原案沒有恢復。新的處分經公司應有的審議完成,價款、必要成本與原約所列淨款分配逐項列明,六份利益各按原出資比例,過世者的部分由經確認有權的人處理。

有人對其中一筆成本有疑問,要求補看憑證,核對後才同意;有人想先拿部分,又改為等完整結算。這些小小的反覆很耗時間,卻不再被罵作不識大局。

原先的看守夫妻也在正式安排與足夠搬遷時間後搬到女兒附近。他們帶走花盆,沒有被寫成替公司感恩的故事。老太太來看林秀蘭,送了一盆已開花的牽牛花,說種子去年沒種也好,今年天暖正合適。

林秀蘭收到款項那天,由林霧陪著核對存摺。數字不是讓她從此揮霍一生的巨款,卻比她多年不敢問的那一份實在得多。她一行一行看,問清款項已入帳,而不是只有一張仍待兌現的承諾,才把存摺合上。

「妳要不要先拿一些?」她問女兒。

林霧沒有立即拒絕,也沒有說自己嫁得好不缺。母女兩個回去把這幾個月由林霧自行墊付的生活費、諮詢費與母親要保留的後續照護款分開算,該歸還的歸還,未經母親同意的安排不替她作。

至於傅沉婚約中已承諾的療養費,仍依原約完成,不因母親得到本來該有的錢就倒過來追索。林秀蘭願意自行支付以後超出既定安排的生活支出,傅沉沒有用送得更多來證明自己比較值得信任。

她問女兒能不能把一部分留下,將來換間有採光的房子。

「妳自己挑。」林霧說,「我陪妳看。」

母親笑了,又有點怕。她以前替女兒挑學校、挑便宜耐穿的外套,輪到自己,竟不知道該先看窗戶還是租金。

第一間房採光很好,樓梯太陡,她們放棄;第二間房東說絕對安靜,旁邊卻是早晨開工的修車行;第三間樓層適合,窗外只有一小片樹,林秀蘭站了很久,最後說可以。

傅沉來看時,母親已選定。屋裡的桌子有些晃,他蹲下檢查腳墊,沒有提出直接換一間更大的。她叫他別忙,先坐著吃西瓜,他就洗了手,在那張晃一點的桌邊坐下。

「你吃中間那塊,」林秀蘭說,「霧霧喜歡靠皮的。」

林霧抬起頭。「媽,我不是喜歡靠皮。我以前想把甜的留給妳。」

母親愣了一下,傅沉也停住。三個人望著那盤西瓜,忽然都笑了。林秀蘭把中間另一塊推給女兒,說怎麼不早講。林霧說現在講也來得及。

她吃到那口甜時,才發現母女之間也有很多記錯的小事。不必每一件都發生在契約上,才值得重新說清楚。

林秀蘭的身體仍需定期追蹤。她能自己走到附近市場,走遠了還會累,有幾天狀況差便留在家裡。她沒有因為心情好了就奇蹟痊癒,也不再把每一聲不舒服都吞回去,怕女兒覺得自己又添負擔。她學會直接說明天想有人陪去,林霧能去便去,不能便和她商量別的可靠安排。

報社那邊,林霧的三個月代班到期後,沒有立刻升成什麼主編。她接到正式晚班的缺,薪水普通,工作更穩,仍需輪假。余主任叫她確認能否長期做,她把班表拿回去看了兩晚,才答應。

「傅家的稿,照樣迴避。」主任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別的稿,錯了照樣算妳的。」

這句話使她笑了。她要的正是這種不好聽的公平。

夏天有一次,她漏看一則展覽廣告的日期,把週六排成週日。出刊後接到反映,她先找原稿,發現不是客戶寫錯,是自己校漏。當天傅沉恰好約她吃飯,她在電話裡說要留下協助更正,不能赴約。

他問要不要幫忙處理廣告費,她說不要,報社有自己的程序。她負責的部分也應照規定承擔,不讓夫家把一個工作錯誤改造成恩惠。

傅沉沒有再插手。晚上十點,她忙完出門,看見他坐在街角麵攤,不是叫店家把整桌空著,只是點了一碗自己吃。

「你不是說今晚不等?」她問。

「我先吃過晚飯了。剛才問妳能不能見,妳說可以,我才來。」

她想起那條自己回過的傳呼,笑著坐下。兩人都沒有把準時說明變成浪漫故事,它只是慢慢進入日常,讓人不必每次猜對方是不是在忍。

傅沉這一年也不順。他縮減投資後失去過一個案子,有人說他做事不再果斷。他起初很想立刻證明自己,差點又沒看完便簽另一份摘要。筆落到一半,他想起港南那張紙,叫承辦人回來一起核。不確定的地方留到次日,項目沒有因此神奇地全贏,至少錯誤沒有靠趕時間被推給後面的人。

他回家提起,林霧沒有給他獎勵似的親吻,只問晚飯要不要添飯。他愣了一下,接著笑,說要。

她不是他的道德考官。他也不能把每次做好一點都拿回來,等待妻子蓋章。

至於舊案,公司與當事人的權益協商已完成,涉及不同個人的責任則由各自律師與正式程序續行。林霧知道已有的結論,也知道仍依法處理的部分不受她一句原諒左右。她不再每天守著電話等懲罰落下,才準自己過日子。

傅啟衡離開海城一段時間前,託陸萍交回那張未裁的照片,沒有附請求撤回的信。陸萍問要不要讓他來道歉,林秀蘭說目前不想見。這個拒絕被尊重,沒有任何人勸她事情都過了,就應該大度。

紀念刊重新印出來時,不再用一人起家四個大字。港南那頁列了核實的名字與出資背景,也交代舊協議處理結果。林秀蘭收了一本,沒有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,而是放進書架,和女兒讀過的字典靠在一起。

九月,傅遇參加一場很小的作品發表。

他請了母親、哥哥與林霧,沒要求誰坐在一起。沈婉蓉來得早,坐在側邊,傅沉與林霧在後排。曲子中間有一段忽然停住,林霧心一緊,後來才知道那是傅遇特地寫的休止。

音符再次響起時,比前面輕,也更清楚。

散場後,沈婉蓉對兒子說,自己第一次聽懂他為什麼要慢那一下。傅遇笑得很靦腆,沒有拿這句當作母親其他錯都已被抵銷。他們先談明天吃什麼,別的事,以後仍需要慢慢談。

回去路上,林霧挽住傅沉的手,說母親近來會在家抄喜歡的詩,錯字有時比自己從前還少。

「妳有幫她改嗎?」

「她要我看,我才看。」

傅沉笑了。

林霧抬頭,夜風沒有去年十一月那樣冷。她忽然想起,還有兩個月,他們那份生活約定就到期了。她沒有立刻把這件事變成一個試探,問他是不是記得。

她直接說:「十一月十二日,我們留個晚上談一談。」

傅沉握緊她的手,回答好。

他沒有說不準提,也沒有問是不是還打算走。那個晚上,終於可以從一開始就留給兩個人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7章 一年以後,我仍用自己的名字愛你(完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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