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沈先生,這邊下班
新來的工人向沈聿借筆,沈以為要簽交付,先把自己的那份紙推近。
對方卻走到冊子旁,問操作員借用卡從哪裡拿。
「最下面那本,找班長簽。」她說。
沈把紙收回,筆留給那人。十二月三十日下午,小廠的機台還在響,他坐的椅子擋住通道,剛起來讓路,椅背又碰到後面的箱子。
這是一萬二的工裝領還卡與影像整理案,六人隊十二月一日接下的第一單。預付六千已用在排好的交通、耗材和本項工時,今天交完,另六千才接得上。他將椅子推進去,讓客戶自己的接手人坐下。
操作員挑一件上週歸還的工裝,從本地索引打開卡號,正面領出、背面回還,各有原日期。小鄭在一旁看,她再找二十日漏掃背面那張,這回兩面都在,歸還沒有再被看作空白。
網路關掉,目錄關掉,她自己重開桌面入口,另挑一張仍沒回來的卡。她沒請沈把那一格改好,叫人去線邊問。回來的人說還在用,再半小時,她便把卡夾回未還那一邊,轉頭處理下一張。
沈問要不要等那半小時。
「等他用完會還。你還有別張要看?」
他看向清單,另一班已從原件冊找出指定卡,又沿工裝架報回實物位置。兩邊對上,接手人逐項確認這次收下的範圍,操作員卻伸手叫他別壓住右手邊那本,待會兒還有人來借。
沈把手移開。線邊等夾具的人過來,看了一眼那張未還卡,問能不能先拿另一件。她報了可用的位置,讓他去找班長。桌上不是只有交給沈看的那一疊,今天誰借、誰等,仍得從這裡往下走。
剛才借筆的工人回來,把筆橫放到冊旁,說謝謝沈師傅。
沈想更正自己不是師傅,那人已拿著簽好的卡往架子走。他拾起筆,筆帽上沾了一點指印,擦過後放回自己的袋口。
兩點四十,本項交付完成。更早年份另存原冊的那段不在本次範圍,客戶收回自己的原件,將這次副本放進指定資料袋。財務按原約送尾款,沈看見發送的回覆,先把手機收好,去幫小鄭理借用器材。
轉接線一根,掃描支架一組,拆下來後桌面空了,操作員把自己那只水杯移回原角落。沈蹲下找漏在桌腳旁的束帶,另一位工人推著車來,喊借過,他抬頭站起,膝蓋在椅邊磕了一下,先抱著箱子讓人走。
三點十七,營運帳的六千尾款實到。沈將回執發回小隊,預付六千與尾六千合成首單的一萬二,實支和待付工時仍各列在下面。他把另一個私人資料夾關上,原公司尚欠自己的三萬沒變,不在這單收入裡。
小鄭問要不要等收最後一班。沈翻他的時段,這邊約定工作已交,客戶自己的班也接上,便讓他按原排走。小鄭收好電腦,問沈一起嗎。
「我送還這箱。」
原窗口正在等推車過門,給他指器材架下的位置。沈把箱子抱去,照編號放好,線和支架各回原位。借筆那人從另一邊探頭,說上層還得留給晚點送來的東西,叫他往裡挪半格。
沈蹲下挪好,手指碰到架上的灰。他到水槽洗掉,回來核完最後一項聯絡,四點前,自己那格工作也真正做完。
許曼傳來今日結算和工時已對上,她到點先走。沈回收到,合上筆記本。器材送還後,包輕了一截,他提著往樓梯去,跟著送貨的人轉向另一扇門。
值守同事叫住他。
「沈先生,下班走這邊。那邊還卸料。」
他交回本廠的臨時訪客證,沿員工通道往下。轉角有一張午飯外送的舊紙還沒撕,他扶了一下門,等後頭的人走過,才鬆開。外套內袋早沒有穹頂那張牌,不用再往裡找。
顧臨川站在外頭的人行道,提著一小袋橘子。看他出來,顧收起手機,說自己原排工作做完,回律所交過材料,搭地鐵來這邊,剛才就在門外等。
沈把橘子接過來,薄袋被果子撐得很緊,他將提手繞回掌心,換了個提法。
「尾款收到了。」他說。
「那吃點好的?」
沈望見街邊那家玻璃蒙著熱氣的小店,指了過去。顧問他剛才怎麼下來這麼慢,他伸手給對方看洗過還留灰的一點指縫,說把東西送還,差點又走錯門。
顧拿過他的手看,拇指擦了一下,擦不掉,笑著鬆開。紅燈還有幾秒,他將自己的那隻手攤開,沈握住,工作包換到另一邊。
綠燈亮了,兩人跟著人群過街。
進店後,沈把包放到腳邊。顧去看菜單,他挑一個橘子剝,第一瓣有點酸,自己皺了眉,將剩下那半留到空碟裡。
顧坐回來,拿了一瓣,也酸得停了一下,問他怎麼不說。沈笑著說你買的。顧又挑了一瓣給他,說那就一起吃。
湯先端上桌。沈喝一口,碗壁的熱透到手指,兩道剛出鍋的菜也來了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,將橘子皮攏到碟邊,空出地方放飯。
顧替他遞過筷子,自己拿起另一雙。兩個人坐在同一張小桌邊,把還熱的晚飯慢慢吃完。
對方卻走到冊子旁,問操作員借用卡從哪裡拿。
「最下面那本,找班長簽。」她說。
沈把紙收回,筆留給那人。十二月三十日下午,小廠的機台還在響,他坐的椅子擋住通道,剛起來讓路,椅背又碰到後面的箱子。
這是一萬二的工裝領還卡與影像整理案,六人隊十二月一日接下的第一單。預付六千已用在排好的交通、耗材和本項工時,今天交完,另六千才接得上。他將椅子推進去,讓客戶自己的接手人坐下。
操作員挑一件上週歸還的工裝,從本地索引打開卡號,正面領出、背面回還,各有原日期。小鄭在一旁看,她再找二十日漏掃背面那張,這回兩面都在,歸還沒有再被看作空白。
網路關掉,目錄關掉,她自己重開桌面入口,另挑一張仍沒回來的卡。她沒請沈把那一格改好,叫人去線邊問。回來的人說還在用,再半小時,她便把卡夾回未還那一邊,轉頭處理下一張。
沈問要不要等那半小時。
「等他用完會還。你還有別張要看?」
他看向清單,另一班已從原件冊找出指定卡,又沿工裝架報回實物位置。兩邊對上,接手人逐項確認這次收下的範圍,操作員卻伸手叫他別壓住右手邊那本,待會兒還有人來借。
沈把手移開。線邊等夾具的人過來,看了一眼那張未還卡,問能不能先拿另一件。她報了可用的位置,讓他去找班長。桌上不是只有交給沈看的那一疊,今天誰借、誰等,仍得從這裡往下走。
剛才借筆的工人回來,把筆橫放到冊旁,說謝謝沈師傅。
沈想更正自己不是師傅,那人已拿著簽好的卡往架子走。他拾起筆,筆帽上沾了一點指印,擦過後放回自己的袋口。
兩點四十,本項交付完成。更早年份另存原冊的那段不在本次範圍,客戶收回自己的原件,將這次副本放進指定資料袋。財務按原約送尾款,沈看見發送的回覆,先把手機收好,去幫小鄭理借用器材。
轉接線一根,掃描支架一組,拆下來後桌面空了,操作員把自己那只水杯移回原角落。沈蹲下找漏在桌腳旁的束帶,另一位工人推著車來,喊借過,他抬頭站起,膝蓋在椅邊磕了一下,先抱著箱子讓人走。
三點十七,營運帳的六千尾款實到。沈將回執發回小隊,預付六千與尾六千合成首單的一萬二,實支和待付工時仍各列在下面。他把另一個私人資料夾關上,原公司尚欠自己的三萬沒變,不在這單收入裡。
小鄭問要不要等收最後一班。沈翻他的時段,這邊約定工作已交,客戶自己的班也接上,便讓他按原排走。小鄭收好電腦,問沈一起嗎。
「我送還這箱。」
原窗口正在等推車過門,給他指器材架下的位置。沈把箱子抱去,照編號放好,線和支架各回原位。借筆那人從另一邊探頭,說上層還得留給晚點送來的東西,叫他往裡挪半格。
沈蹲下挪好,手指碰到架上的灰。他到水槽洗掉,回來核完最後一項聯絡,四點前,自己那格工作也真正做完。
許曼傳來今日結算和工時已對上,她到點先走。沈回收到,合上筆記本。器材送還後,包輕了一截,他提著往樓梯去,跟著送貨的人轉向另一扇門。
值守同事叫住他。
「沈先生,下班走這邊。那邊還卸料。」
他交回本廠的臨時訪客證,沿員工通道往下。轉角有一張午飯外送的舊紙還沒撕,他扶了一下門,等後頭的人走過,才鬆開。外套內袋早沒有穹頂那張牌,不用再往裡找。
顧臨川站在外頭的人行道,提著一小袋橘子。看他出來,顧收起手機,說自己原排工作做完,回律所交過材料,搭地鐵來這邊,剛才就在門外等。
沈把橘子接過來,薄袋被果子撐得很緊,他將提手繞回掌心,換了個提法。
「尾款收到了。」他說。
「那吃點好的?」
沈望見街邊那家玻璃蒙著熱氣的小店,指了過去。顧問他剛才怎麼下來這麼慢,他伸手給對方看洗過還留灰的一點指縫,說把東西送還,差點又走錯門。
顧拿過他的手看,拇指擦了一下,擦不掉,笑著鬆開。紅燈還有幾秒,他將自己的那隻手攤開,沈握住,工作包換到另一邊。
綠燈亮了,兩人跟著人群過街。
進店後,沈把包放到腳邊。顧去看菜單,他挑一個橘子剝,第一瓣有點酸,自己皺了眉,將剩下那半留到空碟裡。
顧坐回來,拿了一瓣,也酸得停了一下,問他怎麼不說。沈笑著說你買的。顧又挑了一瓣給他,說那就一起吃。
湯先端上桌。沈喝一口,碗壁的熱透到手指,兩道剛出鍋的菜也來了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,將橘子皮攏到碟邊,空出地方放飯。
顧替他遞過筷子,自己拿起另一雙。兩個人坐在同一張小桌邊,把還熱的晚飯慢慢吃完。
— 本章完 —
🎉 恭喜!您已讀完本書全部章節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