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今天,請坐我旁邊
林照晚下班回家,沈見微正在看薄荷。
窗旁那一盆比剛帶回來時多伸出幾片嫩葉,小托盤仍在底下,照料卡靠著牆。沈見微手裡拿著小水壺,先摸過土面,又看一眼兩人共用的備忘,便將壺放回去。
「早上是妳澆的?」
林照晚點頭。「已經記了。」
沈見微笑著讓出身旁的位置,請她看看最上頭新展開的那一片。林照晚站過去,手指停在葉尖外邊,看它還小,卻綠得很精神。
六月十二日傍晚,她今天在公司交完例行簡報,沈見微也做完自己手裡的圖稿,先她一些到家。兩人都帶著一天用過的包,玄關的小托盤裡放著鑰匙,廚房那一小段窗光還沒有收完。
早上,林照晚在這裡照店員留下的提醒看過土,需要的水只澆了一次。接著她把烤好的吐司端到餐桌,沈見微煎蛋,兩罐各自喜歡的果醬放在桌邊。
那張曾經鋪滿請帖、卡紙與照片的桌子,今天早上只擺著兩人的早餐。她們坐著吃完,一個洗盤子,一個把杯子晾好,才各自去做自己的事。
現在桌面還空著,沈見微把回家路上買的小點心放上去,問要不要帶一半到河邊。
林照晚打開紙袋,裡面是兩人都喜歡的紅豆小方糕,切成容易拿的小份。她拿出兩張乾淨的餐巾,與妻子分好,裝回能蓋上的小盒,剩下的依店家提醒妥放。
沈見微拿了水,林照晚把當天的工作資料留在書房,再回到玄關。衣櫃裡兩條披肩仍各有自己的衣袋,客廳矮櫃上那張偏頭笑的婚照,也還朝著沙發。
她在門前停了一下,回頭看那張照片。
沈見微已站到身旁,手裡點心盒與水都拿好了,等她自己把鞋穿妥。
「走吧。」林照晚說。
步道上有剛下班的人,也有牽著家人慢慢走的。十二張椅子各在原來的位置,有人面河看水,有人在朝路那側等人。日常巡看和清潔已由接手的人接續,林照晚今天的包裡,只有自己的水與小東西。
她與沈見微挑了一張空椅,在兩端坐下,各將腳放在地上,稍微轉過身,便能隔著點心小盒看見對方。
「今天先坐對面?」沈見微問。
「先讓我看妳吃。」
沈見微拿起一塊,故意很慢地送到嘴邊。林照晚看她這個樣子,自己先笑,跟著取一塊,讓兩人的餐巾各留在自己手裡。
紅豆餡是綿的,糕邊帶一點淡淡的香。林照晚慢慢嚥下去,才接過妻子遞來的水。
沈見微說起下午畫圖時,把一個小箭頭放反,自己走出門才想起來,回去改好才收工。林照晚也說今天簡報有一頁翻得太快,同事還在看,她只好自己翻回去,陪大家把那一段看完。
兩件小事說完,她們都笑了,又各自拿起一小塊糕。
小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「外婆,妳先坐這裡,我看得到妳。」
林照晚轉頭,看見鄭問秋與女兒、孩子一同走來。小圓母親笑著向她們打招呼,說今天休息,和家人吃過晚飯才來。她手裡除了小袋,還帶著一只從家裡取的小淺盆與一瓶清水。
她們在旁邊另一張空椅坐好。母親把盆穩穩托在自己膝上,倒進少許水,鄭問秋坐在身旁,自己往後靠了靠,小圓則站在母親手邊,雙腳留在步道內側。
孩子從硬紙夾裡取出今天自己折的新紙船,托在掌心,先問媽媽能不能放。母親把盆端穩,讓她自己輕輕放到水面。
船浮起來,小圓眼睛一下亮了。
「這回我可以帶回家。」她說。
河就在她們身後,小船貼著盆邊轉過來,孩子站在母親膝前,低頭便看得見。
母親問要不要將盆抬高一些,小圓搖頭,說這樣就看得清楚,外婆也在旁邊。
鄭問秋坐著,伸手指了指那個歪起來的小船頭,問是不是今天新折的。小圓點頭,說以前家裡窗臺那張仍在,這張是另外的,準備玩一會兒就讓它晾乾。
林照晚看著那一點紙邊在盆裡轉,想起四月從橋下流走、再也看不清的那一張。小圓的手指伸到盆邊,等船頭轉近,輕輕碰了一下,船便又朝外婆那一邊慢慢走。外婆笑著指給她看,母親仍將盆托得很穩。
沈見微將小盒蓋好,放到自己的包裡,仍坐在另一端,轉頭也看著孩子的小盆。
林照晚伸手,碰了碰自己身旁空著的那一小段,先笑著叫她。
「今天,請坐我旁邊。」
沈見微聽見這一句,很認真地答應,再起身挪到她身旁。
「好。」
她將自己的肩靠到林照晚肩邊,兩人都朝河那一側轉過來,偶爾也看向旁邊的小盆。小圓玩過一會兒,見紙底慢慢濕了,便自己托起船,放到母親預備的乾巾上;母親把盆中的水收回原來裝清水的小瓶,擰好蓋,照看孩子將新船與紙夾放妥。
鄭問秋仍坐著等,等孫女收好,才自己起身,提起旁邊的小袋。母親牽住孩子,三人向她們打過招呼,沿原路慢慢走遠。
林照晚與沈見微仍並肩坐著。沈見微的肩還貼著她,薄薄的衣料間留著一點暖。遠處腳步聲漸漸散開,水面上一線淡光從橋下慢慢露出來。
林照晚的手落在兩人中間,沈見微握住,指上兩枚熟悉的戒指在晚光裡各亮了一下。
河面的船還在往前走。她靠著妻子,將那一小段安靜,留給今天已經坐下來的自己。
窗旁那一盆比剛帶回來時多伸出幾片嫩葉,小托盤仍在底下,照料卡靠著牆。沈見微手裡拿著小水壺,先摸過土面,又看一眼兩人共用的備忘,便將壺放回去。
「早上是妳澆的?」
林照晚點頭。「已經記了。」
沈見微笑著讓出身旁的位置,請她看看最上頭新展開的那一片。林照晚站過去,手指停在葉尖外邊,看它還小,卻綠得很精神。
六月十二日傍晚,她今天在公司交完例行簡報,沈見微也做完自己手裡的圖稿,先她一些到家。兩人都帶著一天用過的包,玄關的小托盤裡放著鑰匙,廚房那一小段窗光還沒有收完。
早上,林照晚在這裡照店員留下的提醒看過土,需要的水只澆了一次。接著她把烤好的吐司端到餐桌,沈見微煎蛋,兩罐各自喜歡的果醬放在桌邊。
那張曾經鋪滿請帖、卡紙與照片的桌子,今天早上只擺著兩人的早餐。她們坐著吃完,一個洗盤子,一個把杯子晾好,才各自去做自己的事。
現在桌面還空著,沈見微把回家路上買的小點心放上去,問要不要帶一半到河邊。
林照晚打開紙袋,裡面是兩人都喜歡的紅豆小方糕,切成容易拿的小份。她拿出兩張乾淨的餐巾,與妻子分好,裝回能蓋上的小盒,剩下的依店家提醒妥放。
沈見微拿了水,林照晚把當天的工作資料留在書房,再回到玄關。衣櫃裡兩條披肩仍各有自己的衣袋,客廳矮櫃上那張偏頭笑的婚照,也還朝著沙發。
她在門前停了一下,回頭看那張照片。
沈見微已站到身旁,手裡點心盒與水都拿好了,等她自己把鞋穿妥。
「走吧。」林照晚說。
步道上有剛下班的人,也有牽著家人慢慢走的。十二張椅子各在原來的位置,有人面河看水,有人在朝路那側等人。日常巡看和清潔已由接手的人接續,林照晚今天的包裡,只有自己的水與小東西。
她與沈見微挑了一張空椅,在兩端坐下,各將腳放在地上,稍微轉過身,便能隔著點心小盒看見對方。
「今天先坐對面?」沈見微問。
「先讓我看妳吃。」
沈見微拿起一塊,故意很慢地送到嘴邊。林照晚看她這個樣子,自己先笑,跟著取一塊,讓兩人的餐巾各留在自己手裡。
紅豆餡是綿的,糕邊帶一點淡淡的香。林照晚慢慢嚥下去,才接過妻子遞來的水。
沈見微說起下午畫圖時,把一個小箭頭放反,自己走出門才想起來,回去改好才收工。林照晚也說今天簡報有一頁翻得太快,同事還在看,她只好自己翻回去,陪大家把那一段看完。
兩件小事說完,她們都笑了,又各自拿起一小塊糕。
小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「外婆,妳先坐這裡,我看得到妳。」
林照晚轉頭,看見鄭問秋與女兒、孩子一同走來。小圓母親笑著向她們打招呼,說今天休息,和家人吃過晚飯才來。她手裡除了小袋,還帶著一只從家裡取的小淺盆與一瓶清水。
她們在旁邊另一張空椅坐好。母親把盆穩穩托在自己膝上,倒進少許水,鄭問秋坐在身旁,自己往後靠了靠,小圓則站在母親手邊,雙腳留在步道內側。
孩子從硬紙夾裡取出今天自己折的新紙船,托在掌心,先問媽媽能不能放。母親把盆端穩,讓她自己輕輕放到水面。
船浮起來,小圓眼睛一下亮了。
「這回我可以帶回家。」她說。
河就在她們身後,小船貼著盆邊轉過來,孩子站在母親膝前,低頭便看得見。
母親問要不要將盆抬高一些,小圓搖頭,說這樣就看得清楚,外婆也在旁邊。
鄭問秋坐著,伸手指了指那個歪起來的小船頭,問是不是今天新折的。小圓點頭,說以前家裡窗臺那張仍在,這張是另外的,準備玩一會兒就讓它晾乾。
林照晚看著那一點紙邊在盆裡轉,想起四月從橋下流走、再也看不清的那一張。小圓的手指伸到盆邊,等船頭轉近,輕輕碰了一下,船便又朝外婆那一邊慢慢走。外婆笑著指給她看,母親仍將盆托得很穩。
沈見微將小盒蓋好,放到自己的包裡,仍坐在另一端,轉頭也看著孩子的小盆。
林照晚伸手,碰了碰自己身旁空著的那一小段,先笑著叫她。
「今天,請坐我旁邊。」
沈見微聽見這一句,很認真地答應,再起身挪到她身旁。
「好。」
她將自己的肩靠到林照晚肩邊,兩人都朝河那一側轉過來,偶爾也看向旁邊的小盆。小圓玩過一會兒,見紙底慢慢濕了,便自己托起船,放到母親預備的乾巾上;母親把盆中的水收回原來裝清水的小瓶,擰好蓋,照看孩子將新船與紙夾放妥。
鄭問秋仍坐著等,等孫女收好,才自己起身,提起旁邊的小袋。母親牽住孩子,三人向她們打過招呼,沿原路慢慢走遠。
林照晚與沈見微仍並肩坐著。沈見微的肩還貼著她,薄薄的衣料間留著一點暖。遠處腳步聲漸漸散開,水面上一線淡光從橋下慢慢露出來。
林照晚的手落在兩人中間,沈見微握住,指上兩枚熟悉的戒指在晚光裡各亮了一下。
河面的船還在往前走。她靠著妻子,將那一小段安靜,留給今天已經坐下來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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